“王爷!王爷!”侍女们围在他身边,一迭连声地呼唤着。可他软塌塌倒在喜床上,全无清醒的意思。怎么办?潘娇儿的蒙头红盖儿还等他揭呢。他这样昏昏沉沉地蒙头便睡,岂不害苦了潘娇儿?
“鹅鹅!鹅鹅!我要我的鹅鹅!”忽然,醉醺醺的韩王在梦呓中喊着,“父皇您为什么,驱逐我的鹅鹅? ……”他咕哝嘴唇翻个身儿,又睡了过去,粗重的呼吸,沉雷似的鼾声,将静静的洞房搅得酒气熏天,乌烟瘴气。
“王爷!王爷!”侍女们见他有了动静,又是一阵儿齐声呼唤。他那里却如同死人一般,再断无反应。
红盖头下的潘娇儿,禁不住垂下泪来。身边发生的一切,她都明镜儿一般清楚,特别是韩王那几声梦呓中的呼唤,字字似针、句句如刀刺伤着她的心。他呼唤的“鹅鹅”分明是个女人。心目中已有了女人的韩王,偏又聘娶了她这个名门闺秀做王妃。原指望嫁亲王做王妃光耀一生,享富贵受福禄夫贵妻荣。她还闻韩王元侃是位翩翩少年,即使婚后是不享荣华不富贵,只图长久的夫妻恩爱,亦不枉虚度此生。怎想到洞房花烛之夜反遭到一顿凌辱,自己尚未圆房的夫君,居然在她面前高呼别个女人的名字。你是皇子王爷,我是当朝一品宰相的名门千金,我哪点儿配不上你? ……她越想越气,以至于怒火中烧,难以按捺。她一把捋去红盖头,气冲冲地站起身来,就要找韩王论理。“我的天!”一个侍女见她如此,急忙将她按下。“小姐不能这样。”四个侍女一股堆儿地围来,又将红绸帕儿盖在她头上。“揭红盖头一定要等新郎官来揭,不然 ……小姐您就耐心再等一时吧!”
“鹅鹅,鹅鹅!你不能走啊,鹅鹅!”这边的潘娇儿刚安定下来,那边的韩王便又梦呓起来,“父皇,父皇!父皇您不能这样啊!”
四个侍女又慌忙围过来,异口同声再呼新郎:“王爷,王爷!”一声连着一声。而直挺挺躺着的韩王连身儿都不动一下,仍是鼾声阵阵惊天动地。侍女们面面相觑,都一脸的忧愁。已接近三更,小姐的红盖头还没有揭开,这圆房的事儿,更是无从谈起。“王爷!”侍女中年岁最大的燕燕,用双手托起了韩王的脑袋,使他成一仰坐的姿势。“您醒醒啊王爷!”急疯了似的侍女萍萍,上下摇晃他的肩头,左右拨转他的下巴。
忽然,一道火龙般的闪电,划破夜幕,照进了洞房,跟着是一声拖着长长尾巴的贯顶炸雷,“咔咔嚓嚓”地从窗前滚过,竟将靠窗的一个烛台上的红烛击灭了。潘娇儿猛打一个战栗,吓出一身冷汗。她揭开红盖头巡睃一眼洞房,急火火地冒出一句:“快把红烛点上!”侍女们无不为惊雷吓呆。听到小姐的指令以后,才由四尊雕塑复又变成四个活人。此后,闪电雷鸣,翻江倒海般将安静的夏夜搅闹成了一锅粥。哗哗的瓢泼大雨,在电闪雷鸣的驱逐下,在打着呼哨赶来的狂风的助威下,越发来了劲儿,不大会儿工夫便将洞房之外的院面变作白茫茫一片了。霎时间,烛光融融的洞房,反变得阴森可怕了。四个侍女加上新娘潘娇儿,五个女子在猝然而至的暴风雨面前,瑟瑟发抖,无一不冷缩成团了。这时的红盖头,更成了潘娇儿头上的一座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了。亦正是这时候,赵元侃翻身儿睁开了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