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经再次查阅试卷,我以为,陈、蔡二子几无差异。”又粗阅一遍陈尧叟、蔡齐的试卷后,寇准才舒一口气说,“不论诗、赋,还是策论,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,很难分出伯仲。故而小弟以为,南国举子不可位尊于中原之举子之上矣!”
毕士安闻言为之一怔,但转而一想,寇准所言不无道理。不论诗、赋、策论,确乎都存有一眼高一眼低的问题,尤其在一二名之间,更没有一把标尺,给他们标出个长短高低来。然而这显然不是寇准的本意,寇准的本意是最后一句话——南国之举子不可位尊于中原之举子之上矣。类似的此种观点,在中原的部分要员头脑中,包括他毕士安在内,确确实实根深蒂固地存在着,但像寇准这样无遮无掩地直陈,又的的确确是罕见的。在他看来,问题的症结还不在于此,而在于包括他们两名主考官在内的全体试官,都已认定了陈尧叟是头名状元。在此种情形之下再将状元换成蔡齐,对于百名试官而言,他们还勉勉强强可称之曰“力排众议”,而就他们两位主考而言,那就只能算作“出尔反尔”了,他毕士安断不愿背此不雅名声。但再转念想想,他和寇准虽然都是钦命的知贡举,毕竟寇准的大名在他之前,按照惯例,名前则位尊权重,尤其在意见分歧之时,后者当服从前者。于是,他模棱两可地说道:“就本意而论,我和寇大人一样,当然不愿南士夺魁。更何况一二名之间,原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难分伯仲的。我只是担心试官之中的个别人,讹传我们主考官没有定见……”
“半夜几声猫头鹰叫,还能挡住娶新娘?”寇准耿耿于怀地扶案起身,打断了毕士安的话,“我和毕兄是主考,最后拍板还得我们。只要毕兄不反对,我们就这样定了。”
说罢,他翻找案头的一甲进士名单,援笔正要改动,就见门开处,内侍省都知、大太监王继恩在两名武功太监的护卫下摇摇晃晃地踱进来。寇准、毕士安一见,立即站起身子赔着笑脸。
“寇准、毕士安听旨!”王继恩只用眼珠翻了一下寇准、毕士安一眼,就板着面孔,亮开了公鸡嗓。
寇准、毕士安慌忙跪地:“臣寇准、毕士安恭聆圣谕。”
王继恩展开圣旨,表情阴冷地又瞟一眼跪在面前的寇准和毕士安,方念道:
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
寇、毕二卿辛劳近月,终令春闱将传佳音,朕不胜欣慰,亦颇嘉许。然,开科选士乃朝廷之重事,朕岂能不宵旰悬惦?
故命继恩前往贡院,即取一甲前十名进士试卷,供朕夤夜御览。
钦此
简简单单的一道圣旨,打乱了寇准当日结束春闱的计划。他和毕士安只得手忙脚乱地一通翻寻,将蔡齐、陈尧叟等一甲前十名进士的试卷卷好封牢双手呈交给了王继恩。第二天上午,太宗果不食言,早早就将十份试卷送还了贡院。然而,如果卷面上没有朱笔御批,仅仅是把放闱的时间往后错一天,一切都会如当日放闱一样平稳过去,而事实则不然,是太宗在陈尧叟诗卷的卷首,用朱笔题了四句诗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