龚美哭得嘶哑了嗓子,尚未拿定主意。刘娥流干了眼泪,亦不愿意从自己口里先说出要离开龚美那层意思。因此,待哭泣声停了,屋里便是死寂般的沉默。龚美抱头侧身躺在床上,仍笼罩于悲怆之中。刘娥仰躺在床上,头下枕着一床叠成方块的被子,秀目直视屋顶的天花板,思绪一涛一浪地在脑海里奔涌翻腾,她思谋着如何打通龚美的思想,让龚美心甘情愿送她至王府。
“怎么办呢?”龚美终于说道,“不放娘子去,死路一条;放娘子走,对于我,同样是一条死路。”
“未必如此。”刘娥翻转身体,转了个脸同龚美脸对脸儿,“夫君不曾闻树移死人挪活的道理?我想我去了韩王府,或许是件好事呢。”
“唔!”龚美挺身儿猛一抖擞,一股怒气,便呼呼有声地从鼻孔、口腔窜了出来,“岂有此理!让自己的娘子去作别人的姘头,还会是什么好事?!”
“夫君此言差矣!”刘娥想不到谈话伊始,就会惹得龚美生气,便赶紧儿解释道,“你以为到王府的女子,便都是王爷的女人?一夜之间便都成了王府的王妃?其实,王妃只有一个,只有当今皇上钦选定了,方能聘娶。但,进王府做事的女子,却有上百个,分置于王府各处,每个人都有份差使干,亦都能食皇家的一份俸禄。直接侍奉王爷的侍女,亦只有少数几个。况且,我进了王府即便侍奉了王爷,亦决非夫君想像的那样肮脏。王爷的王妃、侍妾,决非想当就能当的。就是你逼自己的娘子去做,人家王爷要不要还两可着呢。”
龚美听罢,心里活泛了一些。他再度寻思,不论怎么讲,让七尺汉子同意自己的娘子冒充妹子进王府,毕竟是件窝心事儿。有道是:丑陋老婆终身过,美貌娘子惹祸多。如果刘娥不是貌若天仙,才艺超群,他是不会有此担心的。可偏偏刘娥是个美人坯子,到哪儿都招人喜欢。我龚美不是傻子,谁亦别想往眼里揉沙粒儿,不论张耆还是韩王,一看他们那看娘子的眼神儿,就知道他们都是披着人皮、裹着官衣的色狼,说不定哪天撕破面皮露出獠牙,会活生生吞掉娘子这只羔羊的。只不过,我龚美身在难中,不得不佯装不觉罢了。
“夫君!”刘娥见龚美一味想心思,不讲话,便打破了沉默,“还记得真州江畔一澄法师临别前的赠言吗?”
龚美长叹一口气,不作答。
“法师临别的赠言,夫君真的忘却了?”
“当然没忘。只是 ……”
刘娥审视一霎儿龚美的神色变化,又说:“天意不可违。我们夫妻走到今儿这一步,或许是天意使然。”
龚美气鼓鼓地翻一个身儿,给刘娥一个后脊梁。
“人之命,天注定。你信吗?”刘娥循循善诱地问。
龚美晃晃身子,又是沉默。
“夫君是笃信天命的,这我是深知的。”刘娥慢声细语地说,“但到了今天这一步,你是信而不言信,对吧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