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耆心头一缩,惊讶得眼睛竟至瞪圆了。他想不到刘娥会疑心韩王,便急急忙忙挑明说:“本打算慢慢禀明的,现今,刘小姐已无端疑心韩王,就只好索性提前禀明。王府规矩大,有品阶的差人数额,都是皇上钦定的;皇上还钦命奶母秦国夫人为监府,王府的女侍人选,不经夫人同意和认可,是不可擅自收纳的。而夫人所选,十之八九皆中年以上女子 ……”
听过张耆的介绍,刘娥对王府内的情形已大体了然了,对韩王的行动,亦能有所理喻。“谢谢官人开导。”待张耆收住话头,刘娥言辞由衷地说道,“小女子所重的是一个‘情’字,只要韩王真心向我,此外之事,我便统统不在乎了,但凭官人安排便是。”
从刘娥寄身处出来,张耆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斋兼卧室。因在韩王府当值,这间房早就尘封日久了。今因刘娥滞留虽将它加以清扫,其空间里还弥漫着浓浓的土腥味儿。他踱至门口尚未入内,就听屋里传出了他的同僚王继忠和夏守恩的声音。
王继忠,开封府人,其父乃骑军校尉,死于幽州战事。他六岁补东西班殿值。跟张耆、夏守恩同庚,目下虽只有十八岁,却领了十二年的皇上俸薪。在韩王府给事中,他同张耆一样文武兼备、足智多谋,所不同的,张耆多机敏,他却多柔韧;张耆是外露性格,他是哑巴吃饺子——心里有数。他俩和夏守恩三人,是韩王赵元侃的心腹智囊,韩王若要干一些上避天子下瞒秦国夫人的勾当,此三人常常出谋划策,操持承办,他人便莫属了。
“安排妥帖了?”张耆进屋便问。
“万无一失。”王继忠、夏守恩同时起身回道。
“新房呢?”张耆进一步叮咛。
“已布置停当。”夏守恩答道。
“王府门口的护卫室呢?”
“王都头收了银子,我点名安排了可靠的自己人。”王继忠回道。
“秦国夫人那里呢?”
“小恙未愈,特嘱御医今晚诊视,服药之后,遵医嘱她老人家必须卧床。”
“妙!”对王继忠的安排,张耆颇为赞赏,“杨翊善那里呢?”
“正好翊善的两位高堂双双染疾,王爷命他探视去了。”
张耆闻言高兴得一拍桌案:“着!万事齐备,单等子时至了。走,上鸳鸯楼,在下为二位请一壶‘女儿红’。”言罢,三人迤逦出门。
当夜,夜深人静,王府街沉浸在浓浓的夜色之中,偶有灯光从不眠的窗口射出,时有更夫的梆声传来,更增添了夜半子时的诡秘与寂寥。
一顶四人抬小轿,在一盏风灯的引导下,悄然前进。持灯者是张耆,跟在小轿后面的身着玄色夜行衣、手握四尺长剑的两个蒙面人:一个是夏守恩,一个是王继忠。
四人抬小轿还未至王府大门,就见两扇嵌有鎏金虎头门环的黑漆大门缓缓洞开。走在轿前的张耆只向门卫招招手儿,小轿便颤颤悠悠地越门而入,霎时间留在身后的仍是寂寥与黑暗。小轿穿前院过中院直抵王府后院,随后绕过一个演武台,便直奔西北方向最偏远最黑暗处。少许,这一干人等来到坐北朝南的一爿房子门前,轿子便轻轻落下,只见房门开处,便有一束艳艳的红光从室内透了出来。张耆掀开轿帘,刘娥款款而出,迈门槛进得屋来,她眼前霍然一亮,只见咫尺之前的韩王赵元侃,带着一脸灿烂,正满面红光地笑望着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