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正刻,又是皇上在集英殿赐宴。能吃上皇上的御宴,可谓至荣至幸之事。而时下的陈尧叟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忡怔样子,御宴上的名酒佳肴,参加御宴的朝臣的姓名音容,他都通通毫无印象,一个心眼儿只盼着赐宴及早作罢,他好一翅儿飞向“聚贤里”。好容易等到宴会结束,他步履如飞,出宫门便雇上一顶二人抬小轿,急火火地向轿夫扔出了三个字:“聚贤里。”
“聚贤里?”一个轿夫瞪大眼睛,显然不晓得“聚贤里”居何方位。
“你只管按我指定的方位走,愈快愈好。”
两个轿夫点头放开步伐,急赶快跑,方至戌时,好不容易才出现在聚贤里巷口。付过力资,陈尧叟下轿照直南进,两箭地之外,便又横出一条小巷。他在巷口止步,前后左右观望片刻,便敲响了第一户人家的街门。
稍候片刻,街门便开出一道一人宽的缝儿,露出一个老妪头发蓬乱的脑壳。
“劳问婆婆!这里可曾住有一个叫刘娥的女子?”他躬身询问。
那老妪瞪着昏花的双目,打量他一刹儿,随后摇了摇头。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是用西蜀方言会话,老妪十之八九听不懂。他立刻改用北方语问道:“劳问婆婆,您老家里,住没有住一个叫刘娥的来自西蜀成都府的妙龄女子?”
“唔!官人是外地人?”老妪仍痴望着他。
他赶紧点头:“晚生乃成都府人氏,同寻找的这个刘娥,是同乡。”
老妪手指拢一下蓬松零乱的华发:“俺家人多房少,没留过住房的客人。”她将上身探出门外指着巷右方向,又说,“再到前边那几家打问打问,兴许他们留有房客呢。”
向老妪鞠躬谢过,陈尧叟又来到里巷前面的第二户人家。出来开门的是位白发老者。一看便知老人年轻时曾是个走南闯北的江湖客。老伯伯对他讲:隔墙邻居上月留有两个住房儿的,是一对夫妻。男的是个银器匠,二十岁上下;女的会唱曲儿,十五六岁的样子,挺俊俏的,特招惹人眼。
陈榜眼听后冷森森地凉了半截儿身子。算来刘娥正好十五岁,确到了大婚之年,莫非正值新婚燕尔?……但这短暂的扰心杂念眨眼即逝,他心里咬定:心上人不会这般快完婚,即便已作他人妇,亦当尽快寻到,更何况,是何等情景,尚待探清问明,如是便欲却步,可悲可怜,小人之胸襟也。
陈尧叟踱到隔壁邻家的门口,临街的大门未关,朝门里望去,依稀可见影壁上的山水画儿。他没敢贸然入内,正要向门里打声招呼,一辆独轮车吱扭吱扭地打影壁的一侧走出来。推车者是位中年男子,扶车的是位中年女子。两人均不像常干粗活之人。
“劳问两位——哦!请见谅,晚生真的不知应当如何称谓二位。”
独轮车停稳,中年男子见他穿着御赐的榜眼服饰,忙掸尘施礼:“原来是新贵人驾到。有失远迎,请涵谅之。”
他仔细打量眼前的中年男子,从服饰判断,是位早年秀才。想必是家道败落的读书人,久试不中沦作了自食其力的底层士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