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衲所言发自肺腑,言确字凿,并无半句虚炫不实之词。”一澄法师侃侃而谈道,“不过,真州虚现繁华,并非外乡人言传的地丰民实。这里四方会聚,流人会海,商贾如云,艺人迭至。不论摇鼗鼓还是唱俚曲,抑或做金银匠人的,休道发家致富,姑且勉强饱腹者,便十分寥寥。所以,老衲有言相赠,不知两位施主愿闻否?”
“当然,当然。”刘娥见龚美态度游移,便爽快应承道,“高僧所言极是,半年以来我们夫妇深有领悟。法师若能指点迷津,我等无疑如雾林之见灵光,汪洋之遇舟棹。高僧且讲,在下愿洗耳恭听。”
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!”一澄法师又一次双手合十口中喃喃道,“两位施主若听老衲之言,离此处不远,便是运河码头,从那里上船,由运河而黄河,转由汴河而汴京。京师开封乃富贵之乡,藏龙卧虎之福地。人道天子脚下无饥民,两位施主若到得那里,说不定会时来运转,锦衣玉食,平步青云呢!”
“这……唉……”龚美心想,自己还没站稳脚跟,又要携妻远行,不禁怅然一声长叹。
刘娥轻挑眉峰,眨撒一阵儿眼睫,莺声说道:“多谢法师指点。不过,远水难解近渴。如今,我们夫妇除方才讨得的一点儿零碎钱之外,实属分文皆无。果腹住店之资尚且难付,哪还有余钱租船去汴京呢?”
一澄法师再次审视刘娥,只见她面若桃花,身段苗条,上身着身葱绿色的长衫之外,只套件水红色的旧夹袄,脚下千层底儿的缨穗皂靴已磨损出一层白绒毛。但是,布衣旧装掩不住她那份清秀与娟雅,不施粉黛的面庞,处处流溢着高贵气质和难以说清道明的迷人神韵。说她美轮美奂,并不为过,说她仙女下凡,恰如其分。于是,一澄法师沉吟少许,便拿定了主意,朝那夫妻二人拱手一揖说道:“烦劳两位施主在此静候,老衲这就回寺取些银两来,用作两位的川资则个。”
刘娥和龚美闻言,为之一怔。他们疑心老和尚是否有病,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错听了对方的话。然而,当他们注目法师时,一澄法师已大步流星沿江而东去了。
“法师请留步!”刘娥急忙向法师的背影儿疾呼。
一澄转身停步:“阿弥陀佛,不知女施主有何赐教。”
“请法师留下法号。我们夫妇从此漂游四海,以作怀念。”
“贫僧法号一澄,虽不是华严寺主持,在此真州地面,吾名倒亦响亮,无人不知。”说罢,一澄又径直逐流而下。刘娥目送一澄暗忖:听话音看行动,此和尚不像是捉弄人的。便决定就地等上一阵儿,以证明一澄老和尚的虚实。
过了一顿饭工夫,已是申初时牌。龚美早已辘辘饥肠,口干舌燥,想刘娥下船后就演唱了一个场子,其饥渴之苦更甚。于是,龚美不经商量,便去熟食摊上买了两张发面饼,还拎回一壶茶,说道:“渴煞饿煞了娘子,请娘子先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