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回真州城一澄指迷津运河畔张耆滋恋情
转年就是太宗淳化元年。是年初春,某日的午后,忽然有女子的歌声从真州江畔传来。歌声凄婉悲凉,如泣如诉,分明是一落难女子在诉说自身的遭际。
真州江右华严寺和尚一澄法师,此时正于江边散步。他驻足细听,伴歌的乐器是鼗鼓,鼓声清脆,铃声叮咚,歌声甜润,只是调子过分悲怆过分苍凉了些。其歌唱道:
蜀山巍峨长江长, 鼗鼓清脆铃儿响。
慢道声乐不遂意, 岂奈小女心悲凉。
小妹家居成都府, 少小孤苦死爹娘。
幸有刘氏收养女, 视若明珠托掌上。
东请骚客教诗赋, 西聘史家授华章。
三岁颂诗“鹅鹅鹅”, 五岁命题著诗行。
八岁抚琴学书画, 十岁便有才名扬。
金屋玉食十四岁, 天火熊熊毁店堂。
一生积蓄成灰烬, 百年老店一夕亡。
二老悲极升仙去, 余财尽被叔父抢。
更恨叔心似蛇蝎, 诓骗侄女效十娘。
……
一澄边听着曲儿边漫步前行,不觉间便上了江畔滩头。他右手打个眼罩儿,迎着阳光朝西望,只见江边沙滩的中央处,集聚着一片人,唱曲之声,正是从人丛中传出的。他迎着人群走去。尚未近前,人圈外围的一些人早就发现了他。这些人知他是华严寺的高僧,便主动闪开一条路;多数人虽不认识,见他白髯拂风、雪眉虬长,身着大红袈裟,必不是一般的和尚,便亦纷纷让出一条通道,令他顺顺当当地进入了人圈,同唱曲的女子站了个面对面。
“好一个不同凡俗的奇女子!”一澄法师举目打量,不由心头一格登,暗忖道:“这样的奇女子沦作俚曲艺人,想必是天意使然。”
一澄立足未稳,唱曲的女子已唱完一支曲子。这时,只见一个粗壮的汉子,将手间的一只细瓷盘儿和一根竹棍儿递向唱曲的女子。那唱曲女子便敲着盘儿,转着圈儿朝围听曲子的人们讨钱。边收钱嘴里还不停地说着:“谢谢了,小女子谢谢客官!常言道:在家靠父母,出门靠朋友。诸位今天肯为小女子捧场,我们便是有缘,有缘便是朋友。诸位朋友肯把一杯茶钱拱手相送,用来帮助朋友,让落难朋友有碗饭吃,小女子不胜感激……”
少许,那唱曲女子旋转至一澄法师面前时,她没有向他伸出讨钱的碟子,只瞅了他一眼,便转向了下一人。但一澄法师追前一步,将足有五钱重的碎银子轻轻地放进她的盘儿。“谢谢法师。”唱曲女子冲他点头一乐,腮上的两个深酒窝儿,好似储满了琼浆玉液,香醇得令人陶醉。“奇女子!”一澄再次颔首暗忖,他坚信自己不会看走眼,面前这女子的前程,不出数年必然光明远大,不可限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