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 记录时代人物之一——我们尊敬直面历史的老人
刚开始做老艺术家的时候,我们有些为难,因为老艺术家的收视率低,因为30岁以下的观众基本上不认识他们。但是,老艺术家却最早确立了栏目“真善美”的基调。
开播之初我们做得最多的是老的电影人,当他们到耄耋之年时,每一个人谈到周总理都会泪流满面,每一个人依然会将观众称为群众。新来的编导都先安排做老艺术家,因为好做——他们的价值观单纯,他们将个人摒弃,他们是时代的受益人,文革对于他们是妈妈打了孩子。我们能很容易地进入秦怡、张瑞芳、孙道临的内心深处。没有人会忘记秦怡泰然自若的苦难的美丽,没有人会忽视孙道临静默的表情,没有人会不惊讶于王晓棠演讲般的语言。
《艺术人生》进入第四年,媒介对于老艺术家有两种反应:要遗忘的彻底遗忘,要怀旧的彻底怀旧。
首先,我反对这个“怀旧”的意思。老艺术家在各个节目的频繁出镜让我们惊讶地发现,流行带来的浅薄也渗透进入“怀旧”,对于匮乏但大一统社会的缅怀在我看来是历史的倒退。
其次,我反对遗忘。上个世纪的政治风云逐渐成为褪色的记忆,新的一代正在取得话语权。每一年我都会痛惜当我们还没有从容回顾和反思历史的时候,享乐和实用主义已经主导着某一类媒体,包括网络,社会物质的进步并不代表着思想的进步。民族的历史并没有中断,它会裹挟着每一个人前进,以前的光荣依然会照亮今天,以前的伤口依然会在今天流血。我们认为岁数就是智慧,人和人太不一样,在中国,时代和政治深深地影响着每一个人。
制作关于老艺术家的节目让我们发现了冰山的一角,个人和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?如今,我们对老艺术家也有了新的认识、新的选择:2003年,我们选择了童自荣;2004年,我们选择了刘诗昆、张贤亮、谢芳。
首先,《艺术人生》通过老人探讨生命的终极意义。人难免一死,黄泉路上无老少,于是有了宗教和哲学对于生命的指导。老人不应该只是政治的附庸,老人用了毕生来参透生命。比如谢芳,历史给予她太深的烙印,她对生死和人生的意义有着多于普通人的思索。她说20年前她的母亲去世后她就觉得人生太没意思了,那么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?我们栏目第一次有古稀老人谈到生死的终极问题。
其次,《艺术人生》中,老人是民族和时代的见证人。个人命运随国家的变迁而跌宕起伏的老人,恐怕没有比刘诗昆和张贤亮更典型的了,所以他们在栏目的诉说更像钟磬之声,发人深思。饥饿——两人都谈到饥饿——离这个时代那么遥远的词,却由于电视节目和我们如此之近。
